吃在巴黎:知心啤酒屋


▲香草覆盆子糖霜冰淇淋。

▲煎鳟鱼配意式玉米奶酪饼。
【欧洲时报网】巴黎的冬天是灰色的。浅灰的天空,深灰的瓦片,灰白的铁皮,灰黄的墙面,连光线都仿佛从巴尔扎克小说中借来的,被岁月销蚀得暗淡而陈旧。我端了一杯热茶,懒懒地看着窗前若有若无的细碎的雪花。天黑得很早,眼前深深浅浅的灰色线条或平面渐渐晕染模糊,突然想找一个热闹地方,看橙色灯光下快乐的面孔,听法国人用夸张的语调聊天,感受食物的香味慢慢地复苏生活的温暖。于是披上大衣,绕上围巾,朝学院路上的巴尔扎尔啤酒屋(BrasserieBalzar)走去。
巴黎的啤酒屋大多创立于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,最初以出售鲜榨啤酒为主,兼营简单的菜肴。随着啤酒生产工业化,啤酒作坊渐渐消失,餐饮反客为主渐渐兴盛,啤酒屋这个历史名词保留下来,如同大观园里的稻香村一样,成为文化意象。从严格意义上来说,啤酒屋和餐厅(restaurant)还是略有区别。啤酒屋通常一周营业七天,周末和节假日都不休息,烹饪以传统法餐为主,尽管做法日益精细,但一般会保留酸白菜烧肉(choucroute)、牛杂肠(andouillette)、猪蹄(pieddecochon)等农家菜,算是遥遥追忆往日流淌着麦芽香味的时光。
巴黎最著名的啤酒屋通常采用上个世纪初盛行的新艺术装饰风格,华贵的彩绘玻璃,绚丽的涡形花纹,精致花巧的铁艺,营造出一个流光溢彩颓废华丽的巴黎,成为许多人心目中法餐厅的典型。与同属福楼(Flo)饮食集团的Bofinger,LaCoupole等啤酒屋相比——北京的福楼餐厅同样隶属该集团,巴尔扎尔的装饰要平实的多,但我们依然可以在经过岁月摩挲的真皮座椅上,环顾四周的镜子中看到法式精巧浪漫的身影。
但是,在我所认识的法餐厅中,没有任何一家比巴尔扎尔更亲切热情!推开大门,身穿西服的领班就笑着迎上来握手,厚实而有力的手掌透着让人信任的真诚;刚刚落座,身着白衬衣黑围裙的男侍者已经过来寒暄问候。头盘腌鲱鱼配热土豆端上桌的时候,侍者还在跟我聊天气交通,主菜煎鳟鱼配意式玉米奶酪饼浇香菇汁送上来的时候,他已经开始介绍自己有多少年工作经验并在这里做过多久,等吃到甜点香草覆盆子糖霜冰淇淋的时候,侍者突然走过来,问:“我刚买了一个亚洲炒锅,该怎么用?”“热油,大火,把蔬菜放进去,不断搅拌。”侍者手里正端着一盆法国人常吃的煮得魂飞魄散的菠菜,看着我,将信将疑。我又诚恳地点点头,眼角忍不住得意地笑。上个世纪四、五十年代,萨特和加缪都是这里的常客,以至于拍《萨特传》的时候,摄制组还特意跑到这里来取景,当年的气氛总应该肃穆得多吧,不然,在这么宾至如归的气氛中,怎么哲思,怎么写得出来“人命定是自由的”,怎么讨论命运与荒谬?
推开厚重的玻璃门,街上空气仿佛比傍晚还要温润些。索邦广场的露天咖啡座上,煤气灯烧得通红,三三两两的学生和学者是这里的主角。鞋跟敲在起伏不平的古老的石板路上,节奏分明地回响在寂静的夜里。突然想起一首三十年代的老歌,“一个知心朋友,是世上最珍贵的财富;一个知心朋友,比金发美女更加忠诚……”巴尔扎尔啤酒屋就像一个知心朋友,不论什么时候去,等着你的总是诚恳的笑容可口的菜肴。它不矜持,所以你也无需矫饰;它不让你惊艳,你却总渴望着重返。走了一段距离,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仍然带着笑意。
